侯犯从之。齐使至,驷赤与人为之宣言于中曰:“侯犯将以易于齐,齐人将迁民。”
众凶惧。驷赤谓侯犯曰:“众言异矣。子不如易于齐,与其死也,犹是也,而得纾焉,何必此?齐人欲以此逼鲁,必倍与子地。且盍多舍甲于子之门以备不虞。”
侯犯曰:“诺。”
乃多舍甲焉。侯犯请易于齐,齐有司观。将至,驷赤使周走呼曰:“齐师至矣!”
人大骇,介侯犯之门甲,以围侯犯。驷赤将射之,侯犯止之,曰:“谋免我。”
侯犯请行,许之。驷赤先如宿,侯犯殿。每出一门,人闭之。及郭门,止之,曰:“子以叔孙氏之甲出,有司若诛之,群臣惧死。”
驷赤曰:“叔孙氏之甲有物,吾未敢以出。”
犯谓驷赤曰:“子止而与之数。”
驷赤止,而纳鲁人。侯犯奔齐,齐人乃致。
当初,叔孙不敢想要立州仇为继承人,公若藐坚决认为不可,但是叔孙不敢还是立了州仇,然后去世。叔氏家臣公南派刺客用箭射公若藐,没有将他杀死。叔孙州仇即位后,让公南做了家族的马正,派公若藐做了宰。等到地位稳固,叔孙州仇便命地的马正侯犯杀了公若藐。侯犯不想干这样的事,却没有料到他手下有个圉人(牧马人)主动去讨好叔孙州仇,说:“我拿着剑经过议事厅,公若藐看到了,肯定会问这是谁的剑,我就说是您的,他必定会要看看。我假装不懂规矩,将剑尖递给他,那就可以趁机杀死他了。”
叔孙州仇就叫圉人这么干。公若藐果然上当,等到圉人将剑尖递过来才猛然醒悟,说:“你是想把我当作吴王僚吗?”
但是已经来不及躲避,被圉人杀死。
发生这样的事情,人们很容易怀疑是侯犯指使的。侯犯不想担这个恶名,在地扯起了反旗。叔孙州仇和仲孙何忌带兵围攻地,没有攻克。到了秋天,两个人又请来齐国人助力,再度包围地,还是没有攻克。叔孙州仇对地的工师(工匠之长)驷赤说:“地不仅仅是叔孙家的忧患,也是国家的忧患,该怎么办才好?”
驷赤回答:“下臣的职责在《扬水》最后一章的四个字里了。”
《诗经·唐风·扬之水》一诗,其最后一章为:“扬之水,白石粼粼。我闻有命,不敢以告人。”
叔孙州仇听明白了,这四个字便是“我闻有命”
,于是向驷赤稽首致谢。
驷赤回到地,对侯犯说:“地处齐国和鲁国之间而不侍奉其中一国,必然是不行的。您何不投靠齐国以统治百姓?否则的话,他们会叛变的。”
侯犯听从了建议,派人与齐国联系。齐国使者来了,驷赤便和依附他的地人在城中散布谣言,说:“侯犯准备拿地与齐国交换,齐国人将要迁走地的百姓。”
地人一听,个个都害怕,群情激愤。驷赤又对侯犯说:“大伙的意见和您不一样,与其死,不如拿地和齐国做个交换,等于还是有一个地,而祸患得到缓解,何必一定要死守着这里?齐国人想借地威胁鲁国,必定会加倍补偿土地给您。而且,何不在您的门口多准备几套盔甲以预防不测?”
侯犯上了当,说:“好。”
于是增加放在门口的盔甲。侯犯派人去请求齐国交换土地,齐景公很感兴趣,派有关官员到地来看看情况。齐国人将要到来,驷赤派人在城中到处奔走呼告:“齐军来啦!”
地人大为惊恐,取了侯犯放在门口的盔甲套上,将侯犯包围起来。驷赤张弓搭箭,装作要射死地人的样子。侯犯制止了他,说:“想办法让我逃跑。”
侯犯请求离开地,大伙答应了。驷赤先去到地附近的宿地,侯犯跟在后面来,每出一门,地人就将门关起来,生怕他回头。到达最外的城门时,大伙却拦住了他,说:“您带着叔孙氏的盔甲出去,有人如果追查起来,我们害怕死罪。”
驷赤说:“叔孙氏的盔甲有标志,我们不敢带出去。”
侯犯对驷赤说:“您留下跟他们点数交还。”
驷赤就留下来,开城迎接鲁军进城。侯犯逃到齐国,将已经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地献给齐景公。齐景公“笑纳”
之后,又派人将地归还了鲁国。
说穿了,都是套路。
宋公子地嬖蘧富猎,十一分其室,而以其五与之。公子地有白马四,公嬖向,欲之。公取而朱其尾、以与之。地怒,使其徒而夺之。惧,将走。公闭门而泣之,目尽肿。母弟辰曰:“子分室以与猎也,而独卑,亦有颇焉。子为君礼,不过出竟,君必止子。”
公子地奔陈,公弗止。辰为之请,弗听。辰曰:“是我吾兄也。吾以国人出,君谁与处?”
冬,母弟辰暨仲佗、石出奔陈。
宋国的公子地(宋景公的庶弟)宠信蘧富猎,把家产分为十一份,给蘧富猎五份。但这还不算离谱,更离谱的是宋景公宠信向,公子地有四匹白马,向想要它们,宋景公便命人将马牵来,在马尾、马上涂上红色,给了向。这真是三岁小孩玩的把戏!公子地一怒之下,命人打了向一顿,并夺回了自己的马。向害怕了,打算逃走。宋景公关上门向他哭泣,不肯让他走,把眼睛都哭肿了。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!宋景公的胞弟公子辰对公子地说:“您把家产分给蘧富猎,却唯独看不起向,确实也有点不公平。您平日对国君有礼,现在至多不过出国,他必然会挽留您。”
意思是要公子地装作要逃亡的样子,给宋景公一个台阶下,等宋景公来挽留他,这个问题就解决了。
公子地也不想把事情闹僵,于是逃亡陈国,宋景公却没有要挽留他的意思。公子辰去为他说情,宋景公也不听。公子辰说:“这是我欺骗兄长了(公子地年长于公子辰),我带着国人出去,看国君跟谁相处去?”
于是这一年冬天,宋景公的胞弟公子辰和仲佗、石一起逃到了陈国。
武叔聘于齐,齐侯享之,曰:“子叔孙!若使在君之他竟,寡人何知焉?属与敝邑际,故敢助君忧之。”
对曰:“非寡君之望也。所以事君,封疆社稷是以,敢以家隶勤君之执事?夫不令之臣,天下之所恶也,君岂以为寡君赐?”
叔孙州仇访问齐国,齐景公设宴招待他,说:“叔孙啊,如果地在君侯其他的国境上,寡人知道什么呢?这里刚好与敝国交界,所以才敢帮着君侯分忧。”
叔孙州仇回答:“这不是寡君的愿望。臣下用以侍奉国君的,是江山社稷的安全。岂敢为了家臣而劳动您的手下?那些不好的臣子,是天下人都讨厌的。君侯难道将这件事作为对寡君的恩惠吗?”
一个要卖乖,一个不领情,这场面想必十分尴尬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