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此时未穿龙袍,衣着朴素,发髻松散,乌黑长发及腰垂下,突显得有些懒散。
可与过去的暴怒模样截然不同,他此刻表现出来的姿态,理性如水一样乾净透彻。
尽管他面颊还是因病有些绯红,讲话时还吐纳着热气,但他的声音仍是铿锵有力。
「朕担心老师前往北域,引来杀身之祸,朕无人可依,唯有秦明镜才可保护老师。」
连曾经那双只知贪图享乐的眼睛,此时都仿佛被点燃了簇火焰,他在燃烧,他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力。
火星迟早会湮灭,即使是这样,他依旧固执表述着内心的想法,「朕只是想让老师平安归来,有错吗?」
有错吗?
他没有错。
没有人舍得说他错。
第11章但盛明月舍……
但盛明月舍得。
他阖上眼帘,没有人看得出他眼里的情绪,只听得见他理性的声音。
「不可,陛下前有刺客行刺,後有下毒,陛下的身边不可无人庇佑。」
尽管如此,秦明镜竟仍是听出了他的讽刺,他在嘲讽少年天子单纯。
与其将自己心腹展示出来,不如用他大脑思考,如何在深宫中保命。
然而少年天子目光如炬,眼中澄澈正直,有着不可置否的坚定光芒。
那一刻,秦明镜在少年天子身上,看见了王的影子,整个人怔住了。
下一刻,他才回过神来,徒然道:「下毒?他们竟然敢对陛下下毒!」
「跪下!谁让你起来的!」
席淮都惊呆了,他从没有见过秦明镜愤怒的模样,即使他凹着小皇帝的人设羞辱着他,他都始终甘之如饴。
但现在秦明镜竟因小皇帝曾经遭人下毒刺杀,而怒目圆瞪呲牙咧嘴,像是只野兽一样,展露了暴戾的一面。
他本便身材高大,又常年征战,故杀气逼人,惊得席淮後退了几步。
席淮应该感动的。
但他没有。
别激动老秦,朕把男主弄去赈灾,一是改变原着剧情,二是让男主远离皇宫,别有事没事想杀朕,只可惜秦明镜毫不知情。
席淮忍不住蹙眉斥责,「秦明镜,首辅是朝中重臣,是最能够代表着大庆脸面之人,与你一同前往北域,才可以安抚民心。」
秦明镜仍是不依不饶仰视着他说:「臣明白,可若是臣离开,陛下该如何应对着温太后与摄政王,陛下的命不是一人的命。」
「朕知道。」席淮真的怕极了秦明镜的担忧,他为人严於律己,又常年在军营里,导致他循规蹈矩,不知变通,只认识死理。
简直与他对自己老师的刻板印象一模一样。
「朕明白,你不必担心,朝中有李家协助。」
秦明镜:「?」
秦明镜闻言,露出了荒谬的表情,「陛下,你不知道,李贵妃不是贵妃,而是先前刺杀你的刺……」
「够了!」师父别念了,弟子知错了,懂懂懂,他知道刺客是李婉的姘头,能别再提他绿了吗?
「陛下早已知情?」
知道李婉并非李婉,而是李家的私李珏。
为了替嫁姐姐李婉,李珏男扮女装潜入宫中。
原来陛下早已知道,明明知道,又为何袒护?
秦明镜无法理解,他看着席淮的眼神,只有着无解与不在意性命的愤怒,他很想要将扒开席淮的脑子看看,里面究竟装的是什麽。
直到他想到席淮大义凛然的言论,他才意识到,原来陛下什麽都知道,即便是知道,他都将自己的性命置之不顾,都要北域赈灾。
陛下他变了……
席淮丝毫不知自己在秦明镜眼中,已成了明君,只以为秦明镜查到自己被绿,而面色阴沉下来,「总而言之,朕不用你留在京中。」
「相比朕,大庆子民更要紧,秦明镜,你应,还是不应?」
秦明镜身体一颤,内心震颤不已,他忍不住抬头看了席淮一眼,他仍与过去一样,鲁莽冲动。
可不知道为什麽,他偏偏觉得这是面前的稚嫩少年,深思熟虑的後果,而并非莽撞随口一提。
那样执着的眼神,令他不禁眼睫颤动,垂下了眼帘,竟不敢与其对视,只道:「应……臣应……」
秦明镜恍然离去。
直到秦明镜背影渐远,席淮才终於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