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月似乎過得極為漫長,等到張榜那一日,半夏早早就領著林家幾個小廝等在了貢院外,天剛泛起魚肚白就出了門,路上見了巡夜的官差,打發了幾兩銀子才免於盤問,因得這榜有些長,除卻將及第的學子名單填上,還有就是將前十甲的文章也張榜公示出來。
光是學子名錄就可貼上三四個榜單,半夏吩咐人各個榜單都搶個靠前的位置,他自己則是守了頭一個,若是大爺名次靠前,那他頭一個就可以看到。
天色漸亮,人也愈發多了起來,看著這人山人海,搶到第一排的半夏越發慶幸自己今日來得早。不多時就有衙差鳴鑼開道,還有兩列著甲的兵士,盡顯威嚴,半夏將那官員宣讀的東西聽的迷迷糊糊,滿腦子就想著要這些大人們趕緊將榜單貼了出來。
照例頭一個榜要比其他榜單稍微提前點,也就是這個榜已經展開了紙,而其他榜還剛糊上膩子的度。
半夏將眼睛瞪得老大,但見那榜單一展開,頭一個露出的名目他熟得很,王字和良字,他絕對不會看錯!而那第二個緊跟著的林字,筆畫可是深深刻在了半夏的骨子裡,同他大爺的名一個不差——林!如!海!
半夏強壓著激動,趕緊去看了名目後的籍貫,皆是蘇州人士!王良之後還有個山林書院的註解。
這下錯不了!就是他們大爺和王舉人!
這一張榜單還未貼嚴實,半夏就扯著嗓子,對隔了不知幾重人牆的林家家丁大喊道!
「我看見了!咱們家大爺中了第二,王舉人是會元!!快回去報喜!」半夏雖然不算矮小,可也比不得這裡三重外三重的人牆,只是這榜單尚未完全展開,半夏這嘹亮的一嗓子,在人群之間直接盪了幾盪。
半夏也顧不得那邊的林家下人有沒有回應,奮力擠出厚厚的人牆,往林家宅子狂奔而去。
眾人尚在迷茫之中,待半夏擠出人群,他們才後知後覺。
這是誰家的小廝?竟是認識榜上的會元與二甲!
「快!快去追著那小廝,給會元老爺報喜!」那衙差領頭的回了神,連忙招呼著手下去追人。
往年他們都要與一榜上的學子們報喜,多半等上好一會兒才弄清楚這些人的住處,如今只要跟著這小廝,就能找到排名最靠前的兩個,自然要趕緊去追才是。
此時忽聽得有個手下建議道。
「大人莫不再等等,一回兒小的們挨個去報喜,若不然如今去了,也不熱鬧……」
人群之中又有人大聲道。
「這行二的便是那榮國府的姑爺,姑蘇林氏,祖上已是出過兩門探花了!」
這時又聽眾人讚嘆,原是家學淵源。
一榜向來關注者極多,尤其是那些下了注的,現下簡直是哀鴻遍野。
「這王良!莫不是那個王良?!」
「早知我就該下一注……這二人名不見經傳!」
……
……
待這些人還在哀嚎之時,半夏已是飛也似的跑到了林家,累得上氣不接下氣,門房連忙攙扶住他,半拖著將他架進了宅子。
「中了!咱們大爺中了第二,王舉人中了第一!快去報喜!」
半夏猶覺著自己的腳程慢,連忙督促這有氣力的小廝,趕緊去傳話。
今日張榜,一向隨遇而安的王良卻也難得的焦躁起來,昨夜就未曾睡好,而林如海比之倒是淡然了許多。
「王兄莫要憂心,你的銀子飛不了的,必定會賺上一筆。」
二人還未閒話幾句,就聽下人邊跑邊叫嚷著往正房這邊來。
「大爺、大爺中了第二名,舉人老爺中了第一!」
那小廝一進屋就跪了下來,給堂中二位報喜!
「你!我中了第幾?!」王良卻是覺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!
「舉人老爺中了第一,我們大爺中了第二!」半夏緩過些勁兒,也追了過來。
「一張榜小的就瞧見了,大爺吩咐過要將籍貫看仔細了,小的細細看過,這才敢來報,報喜的人想是已經在路上了!」
「快去報給你們奶奶,她那些封賞銀子,也有用處了。」
比之激動的半夏與尚且一臉難以置信的王良而言,林如海確實是淡然的過分了。
這名次卻比他前世還好些,他前世三十餘歲會試的時候,中了第五,隨後殿試之時,方被點了探花。
「王兄不必擔心,我家奶奶備了好些封賞銀子,此番你能從那盤上贏上一筆,屆時再還便是……今日那報喜的人來了,也要給上一些才是。」
林如海覺著,要與這王良談些庶務,他才能回過神來。果然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,王良果然平復了心緒,對林如海深深一拜。
「多謝賢弟了!」
王良這一謝,非但是感謝林如海與自己預備打點銀子,更是謝過自江南而來,他為自己提供的便利,讓他能安心進學,就算這林家萬事不缺,王良依然暗下決心,這一份恩情,他將來必定報答。
林如海現下年紀比王良小,側過身避開,連忙將他扶起。
「你我本是同鄉,就當互相扶持,若不是與王兄時常切磋,此番在下也不能有此進益,王兄大才,當是我謝你才是。」
林如海說的也是真話,科舉之中每次會試的考官大多有所變動,學子成績如何,與考官的喜好息息相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