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楼喝了口茶,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彻底冷却,入口是微微的苦味,“我分的很清楚。”
一直、一直都分得很清楚。
江晚楼放下茶杯,站起身:“谢谢您,廖叔,我先走了。”
“我让人送你。”
廖医生知道,江晚楼是个很难劝的人,经过这会儿的观察确定不会出现过分强烈的副作用后,也没再挽留。
“你刚刚用了熏香,安全起见。”
江晚楼没有反驳,接受了来自长辈的关怀:“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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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次驶出地下车库时,天彻底黑了下来,雪下的很大,纷纷扬扬地往下落,已经让地面蒙上了一层白色。
江晚楼偏头看着窗外,暖黄的路灯为积雪染上了颜色,显得这段冷清的路没那么凄苦。
廖叔最后的疑问勾起了段被抛在角落里,不太重要的记忆碎片。
那是个晚上,13楼的电闸出了问题,走廊一漆黑,只剩下安全通道的标识闪烁着光。
江晚楼靠着隔离室的门坐在地上,听着房间里郁萧墨有一句没一句的胡言乱语。
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点,精神却仍旧很活跃,不愿意让他获得半点休息,他看似回应了郁萧墨的每句话,实际上半个字都没真的听进去。
知道他听见对方突然说了句:“你的小狗不见了,我来当你的小狗,好不好?”
思考能力好像在那瞬间断裂,走廊太黑,江晚楼无法借助任何东西看见自己的脸,却也能从不断膨胀的情绪中感知到那一瞬间升腾起来的愤怒。
愤怒。
只有愤怒。
他的小狗,是独一无二,是无人能比,是不可替代。
“他只是迷路了,我会找到他的,我会带他回来的。”
江晚楼贴着门扉,沉沉警告,却不知道那些话到底是在警告郁萧墨,还是在喃喃自语。
“我不要你——我谁都不需要。”
他只要他的小狗,只要他的年年。
许久,屋内传来一声怨恨又不甘地嗤笑:“可是你心里应该知道,他已经死了。”
“胡说!”
睡眠的缺少让情绪膨胀到难以控制的地步,理智只不过是片刻的疏忽,就让他成为被情绪操控的怪物。
他咬牙切齿地打断了郁萧墨地话,固执地拒绝接受现实:“他没有!他会等我的!我们说好了的!”
我们说好了的,等我治好了病,我就去找他。
我们说好了的,只要他乖乖听话,我就回去找他。
江晚楼满目茫然,可是……可是他现在不是好了吗?
他已经足够、足够像个正常人,为什么却没能找到他的年年呢?
……
命运是最为残忍而又可怖的东西,它让他失去,又让他在无知无觉中失而复得,看着他弥足深陷,直到不可自拔的那刻,又狠狠地夺取。
偏偏还要讥讽他,讥讽他的迟钝,嘲笑他的不珍惜。
头,更疼了。
疼到几乎难以忍受。
江晚楼撑着额头,整个人完全陷进了车背,疼痛让他的额头渗出薄薄的汗,让呼吸也变得艰难阻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