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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昭公十八年(第2页)

同时,派司寇谢绝一切新来访的外国使臣。已经到访的,禁止走出宾馆——这也是怕他们不小心在火灾中丧生,引发外交纠纷。派大夫游速(游吉之子,字子宽)、子上(其人不详)巡视各处祭祀的场所,直至宗庙——祖先的安全,不可马虎。派大夫公孙登将占卜用的大龟迁到安全地带,派祝史将宗庙里安放神位的石匣搬到周厉王的宗庙,并向列祖列宗报告——这是为了集中管理,确保安全。严令府人(仓库管理员)、库人(军械库管理员)恪守岗位。派大夫商成公令司宫(公宫管理人员)戒备,将先君留下来的年纪较大的宫女安置在火烧不到的地方。司马、司寇等人则奔赴火线,到处救火。城下的驻军也列队进城维持秩序,防止有人趁火打劫。

火灾的次日,子产又命各地野司寇(地方治安官)加强管理,约束各地征发的徒役,确保社会稳定。派郊人(城郊各乡的乡长)协助祝史,在城北扫地筑坛,向玄冥(水神)、回禄(火神)祈求平安,又在四城祈祷,以安民心。登记被烧毁的房屋,减免这些家庭的税赋,并发给重建家园的材料。新郑城全体军民号哭三天,停止一切交易活动。形势稳定后,才派外交官向各国通报情况。

宋国和卫国也差不多如此,陈国却没有组织救火,许国则没有慰问受灾的百姓,君子从这件事看出陈国、许国将要先灭亡。

六月,人藉稻。邾人袭,人将闭门,邾人羊罗摄其首焉,遂入之,尽俘以归。子曰:“余无归矣。”

从帑于邾,邾庄公反夫人,而舍其女。

国姓,子爵,是山东小国。

六月,子出城“藉稻”

,也就是督促农业生产。邾国人乘机袭击国。国人将要关闭城门,邾将羊罗奋勇当先,斩下守门人的首级,于是邾军入城,将国军民尽数俘虏回国。子哀叹:“我回不去了。”

他的妻子儿女也跟着到了邾国。邾庄公将子的夫人放了回去,却将他的女儿留下来了。

秋,葬曹平公。往者见周原伯鲁焉,与之语,不说学,归以语闵子马。闵子马曰:“周其乱乎?夫必多有是说,而后及其大人。大人患失而惑,又曰,可以无学,无学不害。不害而不学,则苟而可。于是乎下陵上替,能无乱乎?夫学,殖也,不学将落,原氏其亡乎?”

秋天,安葬曹平公。鲁国有人去参加葬礼,见到了王室大夫原伯鲁,和他说话,发现他不爱学习。回来之后说给大夫闵子马听,闵子马说:“周朝恐怕要动乱了吧?肯定是有不爱学习的风气,然后影响了在位的官员。他们担心丢掉官位而不明事理,又说,可以不用学习,不学习没有害处。既然无害,那就不学,所以一切事情苟且即可,于是下级凌驾于上级,上级颓废松弛,能够不乱吗?学习有如种植树木,不学就会枝叶堕落,原氏快要灭亡了吧?”

七月,郑子产为火故,大为社,祓禳于四方,振除火灾,礼也。乃简兵大,将为除。子大叔之庙在道南,其寝在道北,其庭小。过期三日,使除徒陈于道南庙北,曰:“子产过女而命速除,乃毁于而乡。”

子产朝,过而怒之,除者南毁。子产及冲,使从者止之曰:“毁于北方。”

七月,郑国的子产因为此前发生的火灾,大兴土木修建土地神庙,祭祀四方之神以消除灾难,这是合于礼的。于是精选士兵举行盛大阅兵,为此而清除道路,准备场地。游氏家族再一次面临拆迁问题——游氏宗庙在道路以南,游吉的住房在道路以北,二者之间的庭院又小,部队难以通过,因此必须拆掉宗庙或住房。宗庙就是祖宗的住房,如果定要二选一的话,游吉肯定是选择拆掉自己的住房,不想折腾祖宗的。可是从当时的实际情况看,规划的道路就是要笔直地通过游氏宗庙,如果保留宗庙而拆除住房,势必使得道路要拐个弯再绕回来,影响阅兵的效果。怎么办?游吉故技重施,过了规定的期限三天还没有主动拆除,只是派他的家人拿着工具站在道路以南、宗庙以北,说:“如果子产经过时,下令让你们赶紧拆除的话,你们就朝你们面对的方向动手。”

子产上朝经过那里,看到游氏完全没有动静,十分生气。游家人赶紧动手,“乒乒乓乓”

地拆起来。子产坐在车上继续前进,越想越不对劲,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,又派随从回去要他们停下,说:“拆北边的。”

对于国家来说,阅兵是大事。对于游氏来说,拆毁宗庙是大事。国家大事要办,个人的大事能兼顾则兼顾。不就是让部队绕个弯嘛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子产执政,就是这样既坚持原则,又体察人情。

火之作也,子产授兵登陴。子大叔曰:“晋无乃讨乎?”

子产曰:“吾闻之,小国忘守则危,况有灾乎?国之不可小,有备故也。”

既,晋之边吏让郑曰:“郑国有灾,晋君、大夫不敢宁居,卜筮走望,不爱牲玉。郑之有灾,寡君之忧也。今执事然授兵登陴,将以谁罪?边人恐惧,不敢不告。”

子产对曰:“若吾子之言,敝邑之灾,君之忧也。敝邑失政,天降之灾,又惧谗慝之间谋之,以启贪人,荐为敝邑不利,以重君之忧。幸而不亡,犹可说也。不幸而亡,君虽忧之,亦无及也。郑有他竟,望走在晋。既事晋矣,其敢有二心?”

郑国大火的时候,子产还下令各地发放兵器,组织武装人员登上城墙。游吉有点担心,说:“晋国该不会因此追讨我们吧?”

意思是,你刚刚打发晋国公使回国,现在又摆出一副要打仗的架势,就不怕晋国人误会咱们要背叛他们吗?子产说:“我听说,小国忘记防守就危险了,何况现在有大灾。一个国家之所以不被人轻视,是因为有所戒备。”

不久,晋国的边疆军吏果然来质问:“郑国发生灾害,晋国的国君、大夫都不敢安居,又是卜筮求问,又是祭祀山川,为了郑国的平安而不惜牺牲玉帛。郑国的灾害,就是寡君的忧虑。现在贵国猛然颁发武器,登守城陴,这是想拿谁来治罪?我们这些守边疆的人感到恐惧,不敢不来问讯。”

子产回答:“诚如您所言,敝国的火灾就是君侯的忧患。敝国的政事不正常,所以上天降罪,又害怕邪恶的人趁机打敝国的主意,引诱那些贪婪之辈作乱,加重敝国的灾难,让君侯更加担心。所幸敝国没有灭亡,有一些小小的误会也是可以解释的;如果不幸灭亡,就算君侯为我们操心,也于事无补了。郑国如果遭到别的国家进攻,只能依靠晋国。既然侍奉晋国,怎么敢有二心?”

说白了,郑国是忠于晋国,但是国家的主权不能丢,必要的防备不能少。晋国人收到这样的答复,估计也无话可说,事情最终不了了之。

楚左尹王子胜言于楚子曰:“许于郑,仇敌也,而居楚地,以不礼于郑。晋、郑方睦,郑若伐许,而晋助之,楚丧地矣。君盍迁许?许不专于楚,郑方有令政。许曰‘余旧国也’,郑曰‘余俘邑也’。叶在楚国,方城外之蔽也。土不可易,国不可小,许不可俘,仇不可启。君其图之。”

楚子说。冬,楚子使王子胜迁许于析,实白羽。

楚国左尹王子胜对楚平王说:“许国和郑国是仇敌,许国寄居在楚国的土地上,所以敢对郑国无礼。现在晋国和郑国打得火热,郑国如果讨伐许国而晋国帮助郑国,楚国就要损失土地了。大王何不将许国迁出去?许国不为楚国专有,郑国正有善政,许国说:‘那是我们的旧地。’郑国说:‘那是我们攻占的城邑。’叶县对于楚国来说,是方城山外的屏障。土地不可轻视,国家不可小看,许国不能俘虏,仇恨不能开启。请大王考虑!”

王子胜这段话,简直是颠三倒四,逻辑混乱,有必要替他梳理一下——

许国和郑国是世仇。鲁成公十五年,许国不堪郑国的欺辱,放弃国土,迁入楚国,被安置在叶县。从此许国故地为郑国所有。楚灵王年间,许国被迁到夷地。楚平王上台后,又将许国迁回叶县。叶县在楚国的方城山外,也可以说是楚国北方的门户。许国仗着楚国的保护,对郑国无礼。假如郑国以此为借口而讨伐许国,加上晋国的支持,楚国可能就丧失叶县了。不如把许国迁出去,不再将其置于楚国的保护之下,让它自个跟郑国去扯皮。而楚国丢掉包袱,专心经营叶县,巩固北方屏障,不亦乐乎?

楚平王听从了建议,于这一年冬天派王子胜将许国迁到析地,也就是白羽。可怜的许国,都快成春秋时期的搬家专业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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