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婉自然很委屈,她担心了一整天,还被拉去做那该死的算术题,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这小子随时会嗝屁。
她又生气又难过,一抬手毫不犹豫地重重拍了一掌慕晏殊的手臂上,看着他受痛,微微闭眼皱起了眉。
“哼,谁要你救我的,好不容易有个英雄救美的机会,竟让你小子抢去了……”
说骂完又忍不住轻轻揉了揉慕晏殊的手,心里有些不忍,轻声问道“很痛吗?”
慕晏殊淡淡一笑,“不痛。”
“我是问你中箭的伤口痛不痛,里边那毒,余大夫暂时施针控制住了,要等高允淮去东村山外采了铁皮石斛回来,你这毒才算是真的有救了!”
许婉又絮絮叨叨跟他讲了今日昏迷后的经过,他们如何担心,如何被守城士兵刁难,如何来到这医馆的,还结识了林夏蓉和边南风,这才将他顺利送医救治,保住了小命。
慕晏殊静静听着,目光脆弱又温柔地看着她,很有耐心,似乎只要这样,他身上的痛苦便少了几分。
唠了好一会,许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猛地一拍大腿,从自个衣兜里扣扣搜搜地找出几颗小糖来,扒开糖衣直接塞进慕晏殊的嘴里。
“这是昨天别人婚宴上的喜糖,这一路兜兜转转,竟然还剩了这么几颗。你一天不吃东西,身体也熬不住,此时吃了喜糖就沾了喜气,慕晏殊你今后一定逢凶化吉、事事顺遂。”
许婉弯着眉眼笑道,但愿他吃了糖,心情能变得好些。
慕晏殊唇齿间慢慢展开了麦芽糖的香甜,确实比方才嘴巴苦涩的滋味好受多了。
许婉这小脸一会哭一会笑一会气鼓鼓的,情感丰富多变,心思细腻,对人没有什么防备心,倒是纯真烂漫,心地善良。
只是像她这样的人,本不该掺和进自己的人生,他选的这条路注定坎坷,凶险万分。可偏偏命运弄人,她一路跟了过来,日后若是她要走,自己恐怕也不会轻易答应……
慕晏殊低头扫了下自己的伤口,身上的药已经换过,只有一股清香的草药味在二人间萦绕、飘荡。
他突然很享受此刻的待遇,许婉眼里只有他凌之憬一人。
夜已经深了,许婉放松下来的神经此时有了些困倦,连打了几个哈欠。
起身将慕晏殊的被角盖严实,关好门窗,对他轻声说道“慕晏殊,你快好起来吧!”
用手指指旁边的床榻,“我就在这,你好好休息,有事叫我。晚安~”
晚安。
这两个字被她娇柔软糯的嗓音说出来,竟有了些旖旎暧昧。有谁会这样真正关心过他,这样少有的真情流露倒叫慕晏殊有些不适应。
听着许婉在旁边的木床上窸窣地翻动被褥,没多久,她便缓缓地一呼一吸安稳地进入梦乡。
雨水静静地从房檐上流淌,从高处滴嗒滴嗒落在青石板上,此时万籁俱寂,夜间风寒。
夜深了,他也该好好休息了……
第二日,屋外开始有打杂的伙计和药童开始忙活起来,来来往往的脚步走动声和吵吵嚷嚷的说话声吵醒了许婉。
一夜无梦,昨天那一觉她甚是好眠。
屋内的炭盆早已熄灭,许婉起床穿好外衣,铺好床,见慕晏殊还静静地闭着眼,外边的声响竟没吵醒他。
许婉打开了少许门窗透透气,也不想吵醒他,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往厨房去。
许婉跟烧灶的大厨打了招呼,见大家都忙活着,便坐在一旁的长凳上等着灶上的热水烧开用来洗漱,一面听着旁边那两个打杂的伙计在窃窃私语,说闲话。
“哎呦,你听说了吗?城外五十里那上仓河村和隔壁的宛谷镇正在闹瘟疫呢,短短几天时间就死了七八个人!”
“啊?这瘟疫竟闹得这么凶!你从哪听来的?也没见官府贴告示,派医官去救助……”
“唉,我那挑水的老丈人家的二表侄便是上仓河人。前些天,他刚从老村跑回来,在城外东村边住着,还说了让他家亲戚和邻居不要再往城南去,那边瘟疫闹得可凶猛得很呐!听说似乎是上边官府的人压着,不让这消息传进来,湖州城的县太爷恐怕现在还不知道呢!”
“哼!狗官,这官府竟敢这么欺上瞒下、败法乱纪,真是豺狼当道……”
那人立即捂住他的嘴,“小声些,朝廷那些官虎吏狼阳奉阴违,贪赃枉法的作为哪个朝代不是如此。你只管小心些,别让家人染上瘟疫,保住小命过好自己的日子……官府那些人,咱平民百姓可得罪不起。当心让官差听见你那些牢骚话,抓你到府衙去,那可是要挨板子的!”
“哼,我怕他做甚。这真是什么世道……”
余大夫进了厨房,便听到这两人议论纷纷,心头不悦,出声喝道“你两个碎嘴子,又瞎嘀咕什么呢,活都干完了吗?啊!?我花钱请你们来,就是搁这说人是非的?若不是看在你们有老夫老母要养的份上,我益善堂庙小,倒也用不了这么多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