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二多作为区长,按照惯例兼任区委副书记,回办公室的路上,就让张大凯通知区委、区政府领导班子成员以及区委办公室主任、副主任即刻开会:“就在区委小会议室。”
区委和区政府分别有自己的小会议室,过去凡是区委书记太平马召开的会议,都在区委小会议室,凡是由区长余二多召集的会议,都在区政府小会议室,今天召开的是党政联席会议,而且是由余二多召集的,他却有意放在了区委小会议室,其实就是暗示,今后他党政一肩挑了。
张大凯问了一句:“是不是关于马书记的问题?”
余二多回了一句:“开会就知道了。”
这是个敏感时刻,也是个令人不安的时刻,还是一个叫人犯呕的时刻,余二多在电话上不想多说一句,即便对哥们张大凯也不想说涉及到马太平的事情。
区委、区政府领导班子成员,还有区委办公室的头头都来了,想了想,余二多又给张大凯挂电话,让他通知太平马的秘书也到会,和王亚洲一起做记录:“算是党政联席会议,区委、区政府都留个记录好一些。”
之所以专门让张大凯通知太平马的秘书,余二多为得是避免区委办的同志觉得他现在掌权了,冷落区委办,冷落过去为太平马服务的工作人员。这也是余二多的厚道之处,他一向认为,作为党政工作人员,任何一个人基本的属性都是党和国家的工作人员,给领导服务的秘书、司机之类,跟领导的关系比较密切,也不过就是工作性质所决定的,无论何时何地,身份的基本属性是没法改变的。就像王亚洲和太平马的秘书,跟领导的关系自然比起一般的工作人员要近得多,但是,绝对不会因为跟谁近一些,就变成了谁的家奴。领导出事了,只要他们没有问题,就不能歧视、画线,这也是老百姓常说的那个基本道理:吃谁家饭,跟谁家转。
开会的人来得非常及时,已经将近午夜,紧急通知开会,大家都心照不宣,一个个脸上都有种贼溜溜的神情,就像一帮久闻大名却互相没有见过,今天聚在了一起的江湖盗贼。太平马的秘书小张也来到了会场,手里拿着会议记录本,余二多指指王亚洲旁边的位置:“坐那。”
王亚洲和小张同为秘书,过去私交还不错,连忙给小张端了杯刚刚冲泡的热茶,小张接茶水的时候,有点紧张,茶水溢了出来,他怕弄湿了记录本,连忙把记录本往胳肢窝里夹,结果水杯没接住,掉到了地上。王亚洲说着对不起,弯腰拾起茶杯,又重新给他沏了一杯。这是个细节,并没有引起与会人员的关注,大家都心神不定,注意力集中在余二多身上。余二多却注意到了,暗暗赞了一声王亚洲,这种时候,作为太平马的秘书,最需要的就是这种精神上的安慰、鼓励。
余二多召开这个会议之前,就已经想好了,原文传达市常委会会议精神,其实也就是市委熊书记给他说的那些话,除此之外,说一些对区里工作的安排,重点还是稳定人心,对太平马的事情,一句也不评论。
余二多让张大凯数了数人,全部到齐,便宣布开会:“想必网上生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,我负责传达一下市委常委会议的精神,”
余二多停顿片刻,给了大家一个备好耳朵恭听的间隙,“市委常委会我没参加,也不够资格,具体说,是会议结束以后,市委熊书记的指示精神,第一,市委常委会决定,立刻停止太平……马平安书记的职务,由市纪委、检察院会同公安局组成调查小组进行调查。第二,城关区的党务工作,先由我暂时负责。这是市委的精神,传达完了。下面,是我对于我们区工作的几点要求:第一,所有干部的工作不作任何变动,该干什么还干什么。第二,用稳定的工作环境来保证区委、区政府年初确定的各项工作目标继续推进。第三,对生的事情,不议论,不表态,如果有群众问及,一律用四个字回答:无可奉告。”
说完,余二多示意另外一个副书记,还有几个副区长:“其他领导还有什么事情?”
这种会议,谁也不敢乱说,只有排在余二多后面的区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老李了言:“今后区委办公室的工作,直接向余区长汇报,需要我做什么,我保证一如既往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。”
看到别人都没啥可说的,余二多就宣布散会。其实,这个会并没有必要当天晚上召开,当时在走廊里熊书记那么一问,余二多灵机一动,装了一次积极而已。区领导班子成员纷纷散去,王亚洲问余二多回家不,时间还不到一点钟,本来可以回家,余二多想到自己已经给老婆打招呼说晚上不回去了,这个时候老婆肯定已经鼾声雷动了,再回去打搅了老婆睡眠,聊起今天生的事情,八成一夜都别想睡踏实,就告诉王亚洲不回去了:“你让小胡把你送回去,明天让他把你接上就行了。”
王亚洲有段时间不蹭他的车了,自从老实交代了自己写匿名信的事情以后,就没有再蹭过余二多的专车,余二多这样说也是为了给王亚洲一个台阶,让他恢复过去的做法而已。人其实就活了个习惯,有王亚洲陪着上下班已经成了余二多的习惯,冷不丁的没了王亚洲陪坐,余二多反而觉得空落落不太习惯。王亚洲答应了一声,没说别的,余二多却知道王亚洲很高兴:“看看小张走了没走,如果没走,把小张也带上。”
余二多又补充了一句。
第二天一大早,城关区区委、区政府那座装修的活像高档厕所的办公楼前,就驶来了两辆警车,王宗汉带队,搜查了太平马的办公室。可能昨天晚上召开的紧急会议起了作用,城关区委、区政府的干部们表现的极为淡定,没有人围观,没有人议论,警察找区委办配合,还找区委办的主任、副主任,太平马的秘书小张谈话,几个人也是一副积极配合,却不卑不亢的样儿,把王宗汉佩服的一个劲给余二多说城关区委、区政府的干部素质高。
手下的警察办案子,王宗汉就跑到余二多的办公室泡茶、抽烟。余二多奇怪:“你不是负责特勤、内保吗?怎么又管起案子了?”
王宗汉故作姿态:“没办法,这就是当副手的委屈,一把手让你干啥就干啥,再明确的分工,也抵不住局长的一句话,更别说,这是市委熊书记点名指派的活。”
话语似乎颇有怨艾,表情却满是沾沾自喜,显然,他对这份临时差事很得意,觉得自己受到了器重,而且是来自于市委熊书记的器重。
“有什么收获没有?又不是经济犯罪,跑办公室来搜查什么?快点折腾完走人吧,不然我告你们扰乱办公秩序。”
余二多跟区里的干部绝口不提太平马的事情,跟王宗汉却没有顾忌,他估计跑到人家办公室里来搜查,也肯定不会有什么收获,做那种事情,连家里都瞒着,在办公室肯定也不会留下什么证据。他急于赶王宗汉走,是怕他们的警车老停在区委、区政府门口不好看。
一个警察满脸兴奋的冲了进来,扒到王宗汉耳朵边上密语,王宗汉说:“没事,对余区长不保密。”
警察这才放开声音报告:“在马平安的书架上,现了比较大额的存单,还有一些淫具。”
余二多惊讶了:“有多少钱?什么隐居?谁能隐居到他的办公室里?”
他把“淫具”
听成了隐居。
王宗汉拽他:“什么隐居,是干流氓事的工具,走,看热闹去。”
余二多站了起来,想了想又坐下了:“算了,不干扰你们办案了,大概有多少钱?”
后面这句话是问警察,好奇之心人皆有之,他实在按耐不住好奇,他堂堂区长,工资很高,每年闹个十五六万到头了,另外还能偷偷藏个几万块钱的私房钱,他以为马太平也跟他一样,不过是把私房钱藏到了办公室。
“初步算了一下,有三百多万的存单,还有两张卡,没有到银行核对,说不清有多少钱。”
余二多惊讶了:“真的假的?”
王宗汉说:“真的假的你一块过去看看不就得了?”
余二多还是忍住了冲动:“算了,我去不好,不干扰你们。”
王宗汉有了收获,自然兴奋,跟着警察跑去现场查看,余二多坐在办公室里呆,他万万想不到,太平马除了淫乱问题,竟然还有经济问题,而且光是办公室里就藏了三百多万存折,卡上的钱估计也少不了:“这狗日的,这狗日的,真能装,真能装……”
余二多喃喃自语,转念又想到了老婆花大姐关于人民群众抓腐败的理论,暗暗叹息:人民群众的能力也是有限的,他们能抓住太平马嫖娼,却不知道太平马在办公室里藏了几百万。
过了一会儿,楼下汽车的门摔得噼里啪啦响,余二多过去窗前看看,楼下又来了检察院的车,还有一辆黑色的奥迪,停下来之后,让余二多大感惊讶的是,黄小东居然从车里钻了出来,抢步拉开了后门,市纪委副书记孙达从后门钻了出来,这辆车是市纪委的。
余二多连忙出去迎接,跟领头的检察院领导、孙达握过手之后,看了看黄小东,用眼神问他:你怎么也来了?黄小东面无表情,貌似不认识余二多。
案子大了,余二多再不能躲在办公室里假装回避,跟在调查小组一堆人后面到太平马的办公室看热闹。太平马的办公室也是套间,外面的办公室余二多来过,里面的套间余二多还从来没有进去过,这次过来才现,太平马狗日的办公室套间比自己那个套间大得多,装修也豪华得多。床也跟余二多的床不一样,余二多的床虽然也是席梦思,却是单人床,太平马的床却是一张大号双人床。地上铺的是实木地板,而不是余二多房间的那种复合地板。靠墙有一排大书橱,余二多的书橱摆在外间,太平马的却摆在套间里。看到太平马的套间比自己的套间豪华了许多,余二多顿时愤愤不平起来,暗骂这狗日的也不知道啥时候偷偷豪华起来的,连自己都不知道,真比老鬼子还奸猾。按照规矩,他们两个党政领导,级别一样,待遇自然应该一样,尤其是办公室的大小、设施设备的配备,更是要用一条线画出来,谁也不能占谁的上风,谁越了,就是同僚之间的大忌,凡是神经正常的官员,在这方面绝对谨慎,避免因为这些小事闹出矛盾来。
“狗日的太贼了,真不知道还有多少背着老子占的便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