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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初上,顾云平走後,许裘叩响了正房的门,他手中提着一个七寸高的螺嵌漆器描金妆奁,进门放在桌上。
「爷,您要的东西到了。」
顾青川正在博古架前,赏看今日多出来的玩意,闻言头也未偏,「秦修远那边如何了?」
许裘道:「秦推官那边,他照您说的做了之後,王知府这几日果然有所行动,咱们的人日日跟着,发现他在口岸偷偷备了一艘商船,预备这几日要先将父母儿子送走。」
「知道了,你先退下。」顾青川弯腰,扶正博古架角落里的一只玉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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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瑜慢悠悠迈上最後一级石阶,回到正房,不见房中人影。深谙摸鱼技巧的她提起裙摆,正要出门,忽地被身後一道声音喊住。
「哪儿去?」
林瑜停步回首,只见西间的竹帘被人打起,身材高大的男子自帘後走出。
其貌皎皎,眉飘偃月,目炯曙星,只是穿着一件家常缎面铅灰道袍,也显出优雅贵气的风度。
顾青川将手中七寸高的螺嵌漆器描金妆奁放在桌上,「过来,打开选几样。」
林瑜身子倏尔僵硬,近前後,缓缓问道:「大爷想要选什麽样的?」
顾青川瞥她一眼,有意俄延不说,见她唇色咬得快要发白,才松了口。
「你家小姐喜欢的样式。」
林瑜提高到极点的防备心倏然落回原处。
宛若受惊的兔子放下长耳。
她所有细微的变化都被顾青川一一捕捉,他眼底划过微不可察的笑意,抬手打开竖式妆奁,将琳琅而又贵重的珠钗簪珥全部推至林瑜面前。
林瑜穿过来已有三年,在妙华身边见识了不少,但看到这里面的首饰时,仍旧小小震惊了一回。
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科技机械,但手工艺品的精致程度现代人绝对赶不上。
想着要送的人是妙华,她挑的都是贵重值钱的款式。妙华要被赶回去,云南不是什麽好地方,自然得多些钱财傍身。
林瑜挑拣完,转向身侧,「大爷以为,送这几样给姑娘如何?」
顾青川并不在意送些什麽,「选好去取个匣子装起来。」
像样的匣子都在上次许裘搬来的箱笼里,放在隔壁东次间,挑出合适的木匣後,她忽然开始疑惑。
既然要退婚,为何还送东西给她,而且还要从许多贵重的簪环中择其所好?
莫非他是想与妙华成了这段婚事?
林瑜私以为这个可能性不大,他若是想,前几日的传闻也不会把妙华带进去。地方三品大员,不会没有这个手段。
转念间,她又觉得他或许是一时糊涂,现在把自己留在这儿,就是想听一个真相,方便他走下台阶。
人总是这样,即便可能性微乎其微,也总爱往幸运的那面想。
林瑜不想错过这个可能,倘若两人的婚事能够挽回,她重新拿到身契就是轻而易举。
回到正房,收纳好要送给妙华的首饰後,林瑜反覆摩挲着木匣的边缘。
话到嘴边,才知开口有多难。她来回咬着唇瓣,欲言又止的模样被顾青川收进眼底。
一刻钟後,他问道:「你还有事?」
林瑜的纠结被打断,随即点点头,缓缓道:「是与姑娘和二爷有关的事,大爷想听麽?」
顾青川斜乜她一眼,未有应答,林瑜明显感觉到周身的气氛变得冷沉,为了自己的以後,她硬着头皮说了下去:
「三年前,婢子跟着姑娘到魏国公府时,她只有十四,尚是天真的年岁。後来认识了二爷,二爷常常邀她一起游船或是赏花,喂鱼……」
林瑜从年纪,原由,几个方面切入,努力证明是顾云平蓄意接近妙华,妙华年幼无知被勾引,且他们还算清白,绝对没有越线。
她说话时不疾不缓,没有刻意添饰的情绪,声音像一管玉笙奏出的乐,娓娓引人入神。
顾青川面容从一开始的冷峻,到最後变得饶有几分兴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