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压下心中波澜,很快平稳情绪,抬手道:「盛将军,不必多礼。」
盛豫起身谢恩。
当年玉树临风的武状元,如今年逾四十,尽管鬓边风霜难掩,可那炯炯有神的双目和无可挑剔的面容,依旧不难看出昔日风采。
岁月沉淀之下,男人仍旧身姿挺拔,肃肃如松风徐引,增添了几分刚柔并济丶睿智沉静的气度。
太子道:「盛将军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。」
盛豫拱手道:「所幸有殿下暗中保护,此行还算有惊无险,微臣还未谢过殿下相救之恩。」
太子道:「不必言谢,盛将军此次回京赴任是孤之意,孤理所应当保护将军的安危。」
盛豫这才缓缓抬起头,看向案前端坐的太子。
他一身玄黑色暗绣金纹的龙袍,面容冷峻威严,深邃锐利的凤眸仿佛能够洞穿人心,举手投足间透着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。
这些年他人虽在南方,却也听过太子开疆拓土的战绩,连昔年久攻不下的强敌北魏都被打得节节败退,可见军事才能不输先帝,甚至青出於蓝而胜於蓝,想来先帝与先皇后在九泉之下也能欣慰了。
太子垂下眼睑,面上无甚表情。
他约束不了旁人的想法,尤其是盛豫这样的先帝近臣,脑海中免不得时常想起先帝後,他也只能沉默地听着。
想起这一路惊险,盛豫叹道:「没想到二十几年过去,依旧有人不想让微臣再回京城。」
太子含笑道:「盛将军想不到的事还有很多,坐吧,孤与你慢慢细说。」
二人从酉时谈到深夜。
盛豫最初也以为,淳明帝乃是众人推举之下无奈登基,毕竟当年先帝重伤,还是瑞王的淳明帝尽心尽力侍奉榻前,无人敢说一句不好,後来被朝臣推举上位,他还推三阻四,自称愧不敢当,没想到登基之後,却暗中打击先帝旧臣,贬谪的贬谪,降罪的降罪。
盛豫离开京城後,一路遭遇刺杀,也是那时候才慢慢明白,淳明帝远非他想像中那般宽容大度,与世无争。
本以为这是历来帝王的通病,权力带来的诱惑与危机感慢慢地腐蚀人性,再温和贤明的人一旦沾染权力的滋味,也会变得野心膨胀丶冷酷多疑,淳明帝亦是如此,所以才会将他们这些先帝旧部视作眼中钉肉中刺。
只是当时太子年岁尚小,无法与淳明帝抗衡,再推举一位新帝只会引起天下大乱,先帝旧部群龙无首,加之为了小太子的安危着想,众人无法与淳明帝对着干,只能被他以北疆败仗的罪名「秉公处置」。
可盛豫没想到,这些年来淳明帝为了巩固地位,竟不惜一切排除异己,赶尽杀绝。
光他南下赴任这一路,遭遇的刺杀频频不断,後来几年亦是危险重重,直到太子慢慢地长大,淳明帝开始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巩固帝位和与太子周旋上,对他们这些先帝旧部逐渐放松警惕,众人才得以喘息。
太子指节轻轻叩击着桌案,沉吟片刻,适时问道:「旁人在盛将军的年纪,怕是连孙辈都有了,盛将军丰神俊朗,想必无数女子芳心暗许,既已在彭城立足脚跟,为何至今不娶?」
盛豫眸中划过一丝遗憾,自嘲道:「此生飘零在外,深恩负尽,死生师友,都已自顾不暇,又何苦耽误旁人呢?」
「耽误?」太子试探道,「难道盛将军曾有过心仪之人,只是错过了?」
盛豫脑海中倏忽响起一道时隔多年,早已模糊不清的嗓音。
「蛇毒要用嘴巴吸出来,否则很快便会毒入脏腑。」
「将军,冒犯了……」
「对不起,我不知道这毒会让人神志不清,将军可有哪里不舒服?我……」
「将军,你丶你生得真好看……」
那年他剿匪途中,又遭遇另一夥黑衣人截杀,双目受伤,短暂地失明,期间又与下属走失,只能寻一山洞暂时避险,好在遇到了一名上山采药的医女,及时替他包扎疗伤。
只是那晚山中毒蛇猖獗,他因目不能视,不慎被毒蛇咬伤腹部,那医女为给他疗毒,亲口替他吸出毒液,却未曾料到,那蛇毒有致幻催情的成分……孤男寡女,彼此意识不清醒,便有了那一夜荒唐。
他本想给她一个交代,可次日醒来时,人已被下属救回驿馆,再回山洞,早已不见那女子踪迹。
他双目视物不清,无法向下属描述那女子的相貌,只能等眼伤痊愈,剿匪过後再慢慢去寻。
後来几路追兵将流匪围困东山,不许山下百姓踏足,而他也连番遭遇黑衣人刺杀,自身难保,带来的官兵也是九死一生,伤亡惨重,怕连累她的安危,只能将寻人之事暂且搁置。<="<h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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