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。是啊,她肯定说的是实话。顾小影这人就是有这个好处——她想什么就一定会说出来,所以他们之间才不必猜来猜去。结婚半年余,她的喜悦会与他分享,她的烦恼也不瞒他。虽然她的确是有些任性,脾气也不好,可是她真心依赖他、信任他,她在他面前,从不撒谎。或许可以说,顾小影的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。只是这一次,她不喜欢的那个不是别的,而是他爹,他亲爹!这是个他无法改变的“不合适”
,这到底要他怎么办?……病房里,管桐烦躁地站起身,往外走两步,再回头看看输液瓶,终于还是叹口气,又坐回到原来的凳子上,开始沉默。顾小影也闭着眼不说话了。眼眶似乎有点酸,可是又哭不出来——她想想管利明那张脸,就真的欲哭无泪了。其实她很喜欢谢家蓉。虽然谢家蓉不识字,虽然谢家蓉方言重,但谢家蓉的好脾气、谢家蓉的憨厚笑容都让她莫名地就对谢家蓉多了很多的怜惜。所以她就更不明白,为什么她越喜欢谢家蓉,就越不喜欢管利明呢?而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,怎么就能波澜不惊地过了这么一辈子呢?看来,所谓婚姻,真是件莫名其妙的事啊!(9)上那天输完液后,顾小影还是随管桐回家了。不然能怎样呢?难道还真的要回那个连暖气都定时供应的教师公寓继续挨冻?更何况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比较容易冷静的思考——静下来想想会发现,其实管利明的确只是不会说话而已。他比起段斐的婆婆,那个牢牢抱着“男尊女卑”
思想不撒手的老太太,真是要好太多了。怀着这样的信念,顾小影接受了管桐的道歉。她也不是看不见,管桐眼里的那些心疼绝对不是假的。她只是没想到,像自己这样不怎么生病的小强,一旦生病还真是大伤元气——再回到学校时已是三天以后,顾小影从上了班车到走进教室,沿途起码碰见十个熟人,开口第一句都是关切地问:“顾老师你怎么了?气色不太好啊!”
顾小影心里暗暗苦笑。上午只有两节课,课后全系教师开会,顾小影早早就去了会议室。在门口看见江岳阳,他大概也看出她脸色不好,有些惊讶地看着她。顾小影冲他笑一笑算是打招呼,进屋找了座位坐下,没多久江岳阳就跟进来,坐在顾小影旁边。开会的内容用脚趾头也能猜到——教学评估之前,系里给每个人都做了详细的分工。只是顾小影听着听着就有点纳闷,扭头问江岳阳:“怎么没有刘笛的分工?”
江岳阳扭头看看周围,见没人注意这里,低声对顾小影说:“已婚妇女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啊!好歹你俩还住同一间教师公寓,你不知道刘笛被借调到校办帮忙去了吗?”
“校办?”
顾小影眨眨眼,很迷茫,“她一个专业教师,又不是辅导员,去校办做什么?”
“你真傻假傻啊?”
江岳阳赠送顾小影一个鄙夷的眼神,“人家打算走仕途,看不出来吗?”
“仕途?”
顾小影失笑,“别逗了,校部机关要坐班,哪有当专业老师自由?刘笛一个女孩子,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?”
“顾小影你真是白结这个婚了,”
江岳阳忍不住感慨,“我师兄那么通透的一个人,还在官场里混,怎么就能有你这么白痴的老婆?”
顾小影顿时火冒三丈。可是没想到,下午去看刚刚出院的段斐,在她家,居然又被这个女人用同样的话嘲笑了一遍。就见段斐坐在床上,穿着厚毛衣,捂着厚被子,一边看着身边睡着的女儿,一边压低声音教育顾小影:“你同事还真没说错,你就是个白痴。”
“胡说!”
顾小影也压低声音抗议,“我比管桐聪明多了!”
“顾小影你说笑话吧?你比管大哥聪明?”
段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,“你都没看出来刘笛是什么样的人,说你聪明,谁信啊?我比她高两级呢,我都看出来了,你和她整天在同一个阶梯教室里上公共课,你没看出来?”
“她就是挺爱打扮、经常换男朋友呗,”
顾小影很郁闷地回忆,“也没见她竞选什么学生会,不像是有野心的人啊!”
“所以说你幼稚,”
段斐也赠送顾小影一个鄙视的眼神,“竞选学生会就是有野心?那我还是当年的学生会副主席呢,我怎么就老老实实嫁人生孩子?她倒是没竞选学生组织,那是因为人家可以一步登天!哎,我要是告诉你她和校级领导关系暧昧,你信不信?”
“真的?”
顾小影很震惊,“不可能吧?和一个老男人在一起,不恶心吗?”
“怎么会恶心呢?”
段斐耸耸肩,“各花入各眼吧,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?”
“可是读研究生不就是为了当老师吗,”
顾小影还是觉得难以置信,“放着那么多人艳羡的专业老师不做,偏要去做朝九晚五的机关工作人员,一点自由都没有,有啥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