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加菲雅说,“可是康斯坦京·德米特里奇呢,你不论给他吃什么,哪怕是一块面包皮,他总是二话不说,吃完就走。”
不论列文怎样克制自己,他还是闷闷不乐。他很想问奥勃朗斯基一件事,可是下不了决心,也不知道该怎么问,什么时候开口。奥勃朗斯基已走到楼下自己房里,脱去衣服,洗了脸,穿上有皱纹的睡衣,上了床,可是列文还在他房里踱来踱去,谈着各种琐事,不敢提出他想问的事。
“这肥皂真漂亮!”
他看看一块香皂,把它打开来说。这是阿加菲雅为客人预备的,不过奥勃朗斯基没有用过。“你瞧,简直像一件艺术品呢。”
“是的,现在一切都做得十分讲究,”
奥勃朗斯基眼睛湿润、怡然自得地打着哈欠,说。“譬如说,剧院也办得很有趣……呵——呵——呵!”
他打着哈欠,“到处都是电灯……呵——呵——呵!”
“是的,电灯。”
列文说。“是的。那么,伏伦斯基现在在哪儿啊?”
他忽然放下肥皂问。
“伏伦斯基吗?”
奥勃朗斯基止住哈欠说,“他在彼得堡。你走后不久他也走了,就再也没有到莫斯科来过。康斯坦京,我老实告诉你,”
他双臂搁在桌上,一只手托住他那红润俊美的脸,那双善良而睡意惺忪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闪亮,说道,“这该怨你自己不好。你害怕情敌。我还是当时对你说过的那句话,我说不出你们俩谁占优势。你为什么不力争呢?我当时就对你说过……”
他没有张开嘴,光用牙床打了个哈欠。
“他知不知道我向她求过婚呢?”
列文瞧着他想。“嗯,他脸上有一种外交家的调皮神气。”
他自己感到脸红了,默默地盯住奥勃朗斯基的眼睛。
“如果说她当初有过什么的话,那也只是被他那漂亮的外表所吸引,”
奥勃朗斯基继续说。“你要知道,他那种十足的贵族气派和未来的社会地位,不是对她本人,而是对她母亲起了作用。”
列文皱起眉头。他所遭到的被拒绝的屈辱,像新鲜创伤一样在他心里作痛。不过,他在家里,在自己家里是可以得到慰藉的。
“等一等,等一等!”
他打断奥勃朗斯基的话说,“你说贵族气派。请问,伏伦斯基之流这样瞧不起我,他们的贵族气派究竟表现在哪里呢?你认为伏伦斯基是个贵族,可我不这样认为。一个人,他的父亲靠钻营拍马起家,母亲天知道同谁没有生过关系……不,对不起,我认为我们这些人才是贵族,我们的渊源可以追溯到三四代祖宗,他们都很有教养——至于才能和智慧那是另一回事,——从来不奉承拍马,从来不依赖谁,就像我的父亲和祖父那样。我也知道许多这样的人。你认为我数树林里的树是小气,你却白白送给梁比宁三万卢布。还有,你收收地租和别的什么,可是我没有那种收入,因此我珍重祖上传下来的产业和劳动所得……我们是贵族,可不是那种专靠权贵们的恩典过日子、只要两毛钱就可以收买的人。”
“嗯,你这是在骂谁呀?我是同意你的意见的。”
奥勃朗斯基诚恳而快乐地说,虽然觉得列文所说的两毛钱就可以收买的人,也包括他在内。列文的激动确实使他觉得很好玩。“你这是在骂谁呀?你说的关于伏伦斯基的许多话虽然并不正确,但我现在不来谈那个。我跟你说句实话,我要是你,一定同我一起到莫斯科去了……”
“不,不论你是不是知道,我要告诉你,我去求过婚,但遭到了拒绝。现在,卡吉琳娜·阿历山德罗夫娜只给我留下一个屈辱而痛苦的回忆。”
“为什么呀?真是胡说!”
“好吧,这事我们不再谈了。要是我得罪了你,那就请你原谅。”
列文说。现在他说出了心里话,心情又像早晨一样开朗了。“你不生我的气吧,斯基华?请你不要生气。”
他含着笑,握住斯基华的手说。
“不,一点儿也不,也没有理由生气。我们彼此把话都说出来了,我很高兴。你准知道,清早打猎可有意思呢。去不去呀?我情愿不睡觉,打好猎就直接上车站。”
“那太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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