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是他饿了。”
李慕收回手,将人扶起靠坐在榻上,转身端来一直温着的药膳喂她。
裴朝露进了大半,漱口净手后,低眉望已经安定静默的孩子。
她看孩子,李慕便看她。
“我有些怕。”
半晌,她终于开了口,目光尚且留在小腹上。
李慕闻言,看她的眸光变了变,似是更加深邃。他搁在榻上的双手不自觉握了握,掌心渗出些许汗来。
自敦煌重逢至今,已经整整两年。
她在他面前流露过各种情绪,恨,怨,厌,嘲讽,冷漠,不舍,挣扎……唯独没“怕”
。
她所做的每件事,给他结亲、重返东宫、留下孩子,都坚定而执着,他除了在一旁适时的搭把手,旁得再也做不了什么。
虽然,两人并肩走在一条道上。但李慕能感觉道,在无形中,她始终设着一道屏障,不许他逾越,亦不让自己踏过。
两年,风云变幻,明刀暗箭,她从未主动和他说过“怕”
。半点软弱都不曾、亦不肯示给他。
然而,今宵她说了。
她说,我有些怕。
她向他说着心中惧意,是不是终于又觉得他还是可以依靠?
“是何事,你告诉我。”
李慕提着颗心,哑声道,“我都在的。”
“我怕不能养好他。”
裴朝露红着眼,“就一刻夜风拂面,我便起了高热。”
她想过自己的身子弱,却也不曾想过这般弱。
“也怕生不下他。生涵儿时羊水都流尽了,疼了好久……”
“害怕……生下了他,却还没有抓到汤思瀚。我不想将他带入东宫!”
李慕望了她片刻,只将锦被往上掖了掖,拣过一旁狐裘给她披上。
到了声“等我”
,便匆匆出了门。
未几,他捧着一包东西回来,一一铺在裴朝露身前案几上。许是走得急些,气息有些不匀。
“这九枚是保胎丸,养你气血。”
“最后一枚是顺胎丸,供以生产。”
“都是最好的药,德妃说了,尤胜宫中!”
说着,他又将一张边防图打开,把暗子的传信给她看。
“今早接的,原该销毁了,只等着你起来,让你看一眼。”
【东道以除,人往西处去。祖籍已辨,未曾又归人。】
“是故,汤思瀚在往西走,必是要去投奔龟兹。而西边都是我的僧武卒,他又不曾回祖籍。如此,他只有一条路,便是走阳关,入库车道,到达龟兹王庭。”
李慕持笔圈出路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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