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泽从大明宫打马回到锦绣坊,就在宁荣街牌坊往南进了一条胡同,距柳条胡同就隔着一条内城河。
弯弯曲曲的胡同内,藏着一座精致偏江南风的四进宅第。
据说这处宅子,乃先代第一任荣国公、贾源麾下第一猛将的居所之地。
后面那人战死大同镇,接着家道中落,历经数次转手,被九州商行出面,从牙行那头盘了过来。
匆匆进了家门的吴泽,无暇打量自己在京的宅地。
先让大宝准备热水,整个人泡在大沐桶闭目沉思,思忖起踏足神京,未来的种种设想。
一个时辰。
吴泽简单用过早膳,换了一袭黛蓝色锦缎长袍,带着大宝等人出门前往荣国府,准备先行拜见贾政。
至荣国府正门,一众穿着奢华锦服的门子,双手笼在袖口里面,神色不善地盯着吴泽一行人。
不怪他们眼拙,主要是他们从未见过吴泽。
一时间,倒也没人认出,来人正是声名在内,抢了宝二爷外书房的那位大名鼎鼎的泽六爷。
可巧,林之孝带着他的媳妇正盘算出门。
甫一瞧见高头大马上的那位公子哥,少时,林之孝认出来者何人。
“哎呀,泽六爷可算回来了。昨儿個老爷便念叨得紧,不承想等了一宿却不见六爷您的消息。”
林之孝的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,举步迎了上去。
六年前,便是林之孝护送泽六爷前往的金陵。
适才一时辩认不出,原因是吴泽的身子骨和面相都已长开。较之六年前,转眼从总角之年,蜕变为风度翩翩的少年郎。
林之孝见完礼,复又转身朝一众门子招呼起来:“还不赶紧过来见过泽六爷,杵在台阶那作甚。”
门头心思一紧,这才摆弄衣裳,领着众门子下了台阶,引着众人抱手朝吴泽见礼道福。
落了马的吴泽笑着摆摆手,示意门子无须多礼。
与林之孝简单寒暄,随后带着大宝一人,在林之孝的招呼下,由侧门进了荣国府。
却说林之孝折身跑向东角门,先泽六爷跑去荣禧堂报信。
而他的媳妇,与泽六爷见完礼,便抬脚往宁国府去了。
不承想。
林之孝恰巧在仪门那处,一头撞见带着清客相公出门的老爷。
贾政在清客相公们的一句句恭维声下,昂挺胸脸挂矜持笑容走在前头。
这会子瞧见不远处小跑进来的林之孝,张嘴便想喝骂他慌慌张张不成体统。
却被迎面进入外仪门的吴泽,生生制止想要骂人的话语。
吴泽脸带微笑,大步沿着悠长的正院青石小道,举步迎向贾政。
“清臣,见过政公,政公别来无恙!”
吴泽规规矩规拱手揖礼。
回过神的贾政,目露恍惚之色,继而上前一步,双手伸向吴泽的两臂用力托了托,笑道:“嗯,不错不错,扬州那方水土,能养人。这些年,你的身子骨不错。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另一旁,詹光、单聘仁、卜固修、胡斯来等一众清客忙见缝插针上前见礼。
“哎哎,政公,想必当面这位便是金陵府的案,吴清臣罢,果真是一表人才。你那几篇文章立意,倒是把胡斯来惊为天人,若不是你年龄和政公的原因,胡斯来那厮,都想拜清臣你为先生了。”
“卜固修,休得编排我,若说到折服于我,也是清臣的那咏竹诗。妙哉、妙哉。”
“二位仁兄,莫吵,莫吵。我等今日能得见清臣,还是多亏了老爷。若不是老爷六年前游历,我等也见不到清臣,咱们是不是应当感谢老爷这位伯乐。才是理儿。”
余下三位相公纷纷点头附和。
贾政目光微异,脸色烫,朝詹光摆了摆手,又向吴泽介绍起四位清客相公。
待贾政介绍毕。
吴泽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,拱手先向不说话的单聘仁依次见礼:“后学吴泽,见过单聘仁兄,詹光兄、卜固修兄、胡斯来兄。”
“嘶,缘何不是唤我聘仁兄?”
贾政乍一听,觉得清臣这话说得有点奇怪。然则,他却又品味不出,何来奇怪之说。这会子听见单聘仁指出,才醒起吴泽是连人带姓喊了。
吴泽还是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,揖礼道:“因我出生在海外,我老家那边的规矩,唤名须把姓氏也带上。若是不然,便体现出在下不尊重他的家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