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。
“没,没,事。”
声音很小很轻,女人的心像是一瞬间被抓紧了。
“听,我,说……”
听他说什么?
女人已经不知道了,模糊和无助,让她拼凑不起来,断断续续地几句话之后,男人的手垂了下去。这一切生得好快,他甚至都来不及抬起来,去抚一抚心爱的妻子,同样冰凉的脸。
“松林?松林……”
女人愣在那里,声音喃喃,失神而颤抖。
她的丈夫说了什么?
他说,对不起,我也不知道今天会下这么大的雨。
他说,明天早上要早点起来,从家里的后山沿着最窄的那条路往前走,一直到瀑布的山脚下。如果,如果路上有血迹,一定要清理干净。
他的声音颤抖着,慧仪啊,一定要仔细,不能留下他的血。
还有,把他葬在瀑布对面的溪水边,他们以前经常约会的地方。
最后,他看着妻子,像是费了很大的劲,咧开嘴笑了。
“谢谢你,慧仪……顾好自己,还有……雪儿……”
确实,他也用上了此生最后的力道。
“松林!”
巨大的雷声又开始炸响在耳边,闪电一直都没有停,雨,又变大了。
这一切的一切,盖住了女人悲切绝望的哭喊。
很久很久,雨又渐渐小了,村长带着医生跑过来时,周慧仪靠在院门的柱子上,怀里的人已经变得冰冷。
“医生,快快快!”
“慧仪!慧仪啊!”
村长已经乱了,他让医生赶紧上前,自己又跑到了不远处的村民家,挨个敲了两户人家的大门。要快点叫人,松林那样子,好像已经……
雷雨交加的夜晚,本是闭户不出的白鹭溪在顷刻间人影晃动,但又很奇特地、默契地,没有多大的吵闹声。
雨太大了,让人沉闷,和失语。
“雪雪?”
阿庆陪在周慧仪身边,余光里一个小小的身影似乎已经在廊下站了很久。
小柏雪瞪着双眼,一眨不眨地看向这边。
天真的瞳孔里,好像不知道生了什么,要不然,怎么会没哭着喊爸爸妈妈;又好像知道生了什么,所以才会在那里站了那么久,也不知道要穿上鞋。
“妈妈?”
小小的一声,惊动了周慧仪冷得抖的单薄身影。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泪水,终是松开了丈夫的手。
廊下,她抱起自己的女儿,然后进了屋。
阿庆看着屋内亮起的灯,忽然哭出了声,梦芳走上前,哽咽着抱住了她。
夜色浓黑而可怕。
后来,周慧仪在第二天早早出了门,没人知道她去干了什么。
同样一夜没睡的阿庆和梦芳在院门口碰见了从外面回来的人,一夜之间,好友的双眼肿得明显,浓浓的青黑也在眼下,她们拉了她进院子,不管怎么样,身体不能垮。
雨还在下……
…
“妈妈,因为梅花还没开,我只弄了三枝下来,爸爸不会生我的气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