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竹的眼睫微顫,呼吸急促了兩分。
周松一愣,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去看那些信紙,這才發現他緊緊捏著紙頁的指尖在抖,他皺起眉,伸手過去將其握住,有點涼,「怎的了?」
似是被他的觸碰喚回了神,沈清竹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神色已鎮定許多,抬眼看向擔心他的漢子,輕搖搖頭,「我看完再與你說。」
周松猶豫了下,鬆開了握著他的手。
沈清竹這才低頭繼續看信,他看的很仔細,幾乎每一句話都要細細琢磨一番。
這期間,周松也沒有打擾他。
良久,沈清竹放下信紙,他抿了抿唇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輕聲道:「周松,你還記得我先前對你提過的,溫大人嗎?」
周松點頭,「你說,是岳父大人的好友?」
「嗯。」沈清竹應了聲,垂眸看著桌上的信紙,「我出京之後,他也一直在暗中搜羅關於父親那件事的證據,想要為父親平反……」
他頓了頓,才繼續道:「只是我一直覺得,那件事除了同袍構陷,亦有上面那位的順水推舟,沒那麼容易的。」
為將者,最怕的便是功高震主,惹上位者忌憚,最終往往悲慘收場,他爹亦不例外。
周松不懂朝堂的那些事,亦是不明白,為何會對一個為國殺敵的將軍有那般的猜忌,他只是在聽對方說的時候,也感到了一些悲哀。
「但溫大人此番來信說,事情似是有了轉機,」沈清竹抬眼看著他的夫君,「若是一切順利,或許有望將阿姊從荒蕪之地召回,我們也或許……能再見。」
說到最後一句時,他的聲音微哽,而後抿了抿唇,靠進了漢子的懷裡,「她是我在這個世上,唯一的骨肉至親了……」
周松抬手擁住他,輕撫他的髮絲。
他能夠明白坤澤此時複雜的心緒,那種既喜悅又悲戚的感覺,喜的是親人還能相見,悲的是即便真相大白,他的父母也永遠回不來了。
第七十章一更
在里長的督促之下,學堂總算是順利完工。
而後,他還讓沈清竹親手寫了匾額,就叫「棲山學堂」,掛匾那日,還熱熱鬧鬧的放了鞭炮。
自此,他們棲山村便有屬於自己的學堂了,日後一代又一代,不會再是目不識丁的泥腿子。
村里想送孩子入學讀書的人家不算少,但有一些還在猶豫,不確定沈清竹的學問有沒有那麼好,這萬一要是個半吊子,不就白交束脩了嗎,一兩銀子呢。
有些家裡稍寬裕些的直接便去找里長說入學的事兒了,反正這束脩一年一交,先讓孩子學個一年,不成了來年不去就成,再怎的不行,總歸是能識些字,不虧。
這般前前後後的,也定下了十來個孩子。
按村裡的人家來說,實在算不上多,但沈清竹卻很滿意,他雖對自身學識很自信,但也是頭一回正經為人師,人少一些,也不
怕忙亂,可慢慢來。
講學第一日,十來個小蘿蔔頭正襟危坐,眨巴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,一個個乖巧的很,一看就是被家裡教過了。
沈清竹有些忍俊不禁,在位坐下,翻開書卻沒有講那些晦澀的學問,而是先講起了故事。
本來很是緊張的小蘿蔔頭們聽的眼睛發亮,晌午散學了都捨不得,回家吃了飯就背著小布包往學堂跑,唯恐慢了一步聽不到好故事。
在後面看著自家皮小子跑遠的爹娘們很是欣慰,這沈小郎可真是了不得,看看,這才教了半日,多上進。
而在沈清竹開始忙著教書之後,周松也沒有閒著,近些時日修整了農具,這些天都在忙著打整土地,除草,每日也是早出晚歸的。
前幾天還跟村裡的木匠定了牛犁耙,等做好了,便可以直接翻地了,清明前後將這些忙完,之後就要開始種糧食。
鄉下人一年到頭的就這麼點兒盼頭,一開春就都忙活了起來,荒了一冬的田地總算又要開始發揮作用。
吳蘭淑到底只是幼時在村里待過,哪裡還會幹地里那些活,周松便將她手裡那兩畝地一併包圓了,反正對他來說,也沒多少活兒。
不用管地里的事,吳蘭淑乾脆就給他們做飯了,變著花樣的做,想讓忙碌的兩個人多吃一些,白日裡還會去周松家裡幫著打理下養的那些雞跟牛,順便打掃打掃屋子。
幾個人分工,各自忙著自己的事,日子過的倒也充實。
只是苦了婚的小兩口,一天也就吃飯睡覺的時候能見上,睡前聊上兩句,很快就入睡了,全然沒了溫存。
沈清竹是因為實在沒什麼精力,學堂剛開,很多事要摸索,這些都要靠他自己梳理,多少會有些忙亂。
他身體本就算不上好,教書又費神,在村里野慣了的孩子再怎麼乖,總也免不了頑皮跑神,回到家又要整理第二日的授課內容,一天下來,他幾乎是沾床就睡。
而周松,他是因為心疼自己的夫郎,看他那麼累,實在是不忍心折騰他,便只是將人抱在懷裡輕輕親他兩下。
睡意朦朧間,沈清竹感覺到他的碰觸,眼睛睜開了些,帶著困意開口道:「想要了?」
周松搖搖頭,幫他攏攏被子,「你快睡吧,明日還要早起。」
沈清竹也沒再問他,閉上眼睛靠進他懷裡,輕聲道:「萬事開頭難,我沒正經做過先生,小毛頭們也都是張白紙,還好動,授